小兴安岭在上(组诗)


小兴安岭在上(组诗)

    安澜


小兴安岭北麓

有一座水库,叫库尔滨
两只叼鱼郎,像两个坚忍的看守
一会把寂寞拎起在空旷里,转悠几圈
一会沾点水,再放到树桠上
有一个泉眼,叫汤旺河的源头
一片落叶,像谁不愿瞑目的泪眼在水面上打转
一堆支棱八翘的枯枝,岁月的灰烬里一些不倒的骨头
久久不肯撂下,自己的落魄
青松。
白桦。
柞树林中......一只啄木鸟
敲了敲,树干上的寂静
回声里是好大的一段
——空洞呵

早晨的乞愿

一大丛晨光,搁在树梢上
一堆亮堂堂的鸟鸣,七上八下
多好的生活啊
爹有些老了,用扁担,提起两半桶水,放到肩上
几声咳嗽,哐哐地砸在井沿上
娘在当院,用疼,把一抱柴禾和几十年的关节炎
吃力地抱进屋子
这时,春风正把房檐的冰溜子
一点点吹化,吧嗒吧嗒滴答水
春天呵,你轻点
假如摸到两位老人的伤,请你手下留情
假如你摸到一对就要散架的老骨头
请你替我,把他们捆扎结实一点
再结实一点

寒流来到之前

这是在十月,故乡的水瘦了
天空正在酝酿一场大雪
秋风的刃上,谁把冷磨得飞快
仓皇的树叶,已经躲闪不及
那些光秃秃的树桠上,蹲踞着苍凉
一堆沉默的麻雀,不想说出内心的隐忍
仿佛攥着一条冰冷的时光的绳子
在下午,在寒流来到之前
它们,一动没动

亲人

火墙台上的煤油灯,下边是暗影
暗影里是我父亲,整宿的咳嗽
母亲把我刮破的棉袄,举在跳动的灯影里
一针一线地,将这露出棉花的破了的生活补好
冷风能光临到的地方是母亲的
炕席的拼缝处是母亲的
我们夜里掀翻的被角是母亲的
母亲有干不完的伙计
早晨起来,水缸里的一层薄冰,母亲得用水瓢敲开
属于母亲的冰碴太多
以至于,我都没看见母亲冷过
最让我伤感的是
灶坑里的柴火,一辈子也没暖好母亲的风湿
我现在不仅仅怀疑,而且确信
它们是欺负善良人呵,那些岁月里该死的疼


这秋天太美

那些黄的,红的,绿的,紫的,黑的......
漫山遍野的流淌呵
我都不忍心回头再看一眼
秋风的锯齿太深,再深就锯断凋零的骨头了
我的词语穷尽最后一滴血,也是苍白的
坚持那两个字,已经被霜降打蔫
我想躲开这些美,这死静里的喧闹
一条河流的泪水,越淌越细,仿佛最后的惆怅
几块石头,搬着好大的几块寂寞
——在干涸的时光中
一行大雁搭在天空上
疲惫里,掉下的,是仓皇的叫声


本贴由安澜于2007-12-2 11:51:29在〖《中国诗人》季刊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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