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
《风筝》
把竹子扎成鸟需半天时间
即使扎成，东风未必会来，纸上的图案未必不变
一个上午，我跑出郊外，想放一场真正的风筝
天空开始变黑，大河汹涌
一个人告诉我，向下，向下
黑洞中的光亮，一闪就灭，我摸着心跳
时间指着，1978年3月，我的风筝
恰好牵走一段大风，“喀嚓”
冰棱断了，像一场估计不足的梦
其时，父母都在山上
刨着土豆，玉米和越来越瘦的春阳（本该茁壮的）
他们及其四周的人，根本没注意我流出的鼻涕
和林子里，一只欢呼的鸟
《断流》
那不是河
有弱水流过，六月
它干裂的经脉裸露
父亲，我，和众乡邻
熙熙攘攘，甚至动粗
闹得一辈子，都有一个
解不开的疙瘩
你不知道，那场景
多像争奶的孩子，带着哭腔
匍匐在母亲的乳头上
狠狠吮吸
《头屑》
大雪，纷纷
落在书本上
越搔越大
遮住了，一个女人
乌黑，漂亮的长发
雪的碎片
每片都有
瞧不见的光芒
融于水，又不断
催生
这么多年
事物总搔疼我的头
并且，还要搔下去
在光凸的土地上
大雪，压低了
我丰收的成色
还好，有一个女人
还活在我的内心
<<今天是个好日子>>
城管的喇叭比太阳抢眼
他的车上
有白菜萝卜,冰糖柑,皮鞋刷子
鸡苗广告,旧铜碗,凉衣杆
和一根破短裤
白菜螺卜是农村大娘的
她刚一摆在路边,就被城管给"治"了
冰糖柑是小贩的声音太大
几乎撞破了城管的耳膜
小鞋匠还没来得及擦第一双鞋
就仍下刷子一溜烟跑了
鸡苗广告横在路中央,比领导检查还霸气
乞丐侧身站在路边,旧铜碗无处可藏
凉衣杆太粗,红短裤上未洗尽的尿渍
尽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今天是个好日子
城管的喇叭，比唢呐叫得还欢
<<独舞>>
沿这条街一直走下去
走到尽头，又返回
被时光磨出的老茧
从小孩长成一棵树
长成夕阳与晨光
它手上的武器,有时
刮起秋风,让尘灰
朝某一个方向移动
让鲜花，鸟鸣
与一些人的睡眠同时凋零
汽笛啸着长空
一个人清瘦的侧面
在狭窄处，遭遇一条卑微的河流
粗布或者短衣，浓茶或者淡饭
一盏或昏或暗的灯
在路上
用一根刺代替一朵花
一杯酒吞咽击起浪花的岁月
一道眼睑收藏天空撕裂的闪电
在街道的尽头
我又看见,娇嫩的时光
偷偷钻进
小草的心窝
并开出一片，纯粹的灿烂
<<呓语>>
月亮醉了,桌子醉了,椅子醉了
醉了的它们,做一小盏梦
桂子飘香,三千尺爱情白悬一线
红枣击落秋天， 菊花抱紧坛子
大豆,玉米一路赶来
一个陌生的都市， 在远山的怀念中
凸显黑黑的墙壁， 像一句枯寂的诗
贴在干燥的笔记本上
青鸟正在途中
我大口喝酒，沾上带露的草
忽然想起月光, 想起大地上
那个, 曾喊我乳名的人
<<疼痛的蚂蚁>>
蜿蜒的秋天在忙碌
一扇门开在下方
树叶覆盖了行走的方向
疼啊， 阳光和雨水
撒下来， 蚁背上的粮食
为缓慢的时光所伤
冷的深处，忙碌的蚂蚁
将腐烂的果子，抬入不远的焦虑
缓缓的，一长串
黑黑的精灵
正在上山，下坡
<<沉睡的木>>
将沉睡千年的木掘醒
用铁锹和铲子，一声声
绕过淤积的水
抵达天空昏暗的闪烁
黑黑的木,腐烂的木
经历千年的木
成石，成煤
成背篼和缆车之间
移动的点
"卡嚓"一声，这些点
不时惊疼井上的人
《一条河》
一条河丁冬的声响
像高楼上粗重的呼吸
在唇齿间,吻过短暂的一夜
飘渺的歌声
在云层里挤出光亮
幸福来得突然， 你感觉到
泥土和人 ，都有一种
前所未有的轻
决心拥有一条自己的河流
我大胆涉过惊蛰
乃至小雪，天空中一只孤单的鸟
“啪”的一声
掉下无数思念的重影
《 一个消失的点》
石头，铁器， 大树
一些漂浮的影子
蚂蚁,棺木, 黄烟
一幅缓缓推进的风景
流动的时间，地点，庄稼
一个会消失的点
《静谧的秩序》
雨，像细小的丝绸
一列车速度减慢
细心的轮子碾过大凼
另一列也减慢
无聊的交警
把放松的情绪压在斑马线上
一整天，像一滴透明的雨
一个世界，静谧的秩序
本贴由作夜西风于2007-11-23 19:43:35在〖《中国诗人》季刊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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